五月初，與客戶往越南採購貨品，分別在胡志明市和河內市逗留了數天。行程緊湊，本無餘暇，但河內的供應商力邀我們往北面的名勝「下龍灣」一遊。盛情之下，也樂得「偷得浮生半日閒」。
在河內開車往下龍灣約三小時，我們下午二時出發，抵達下龍灣已是傍晚，在酒店安頓後，供應商帶我們去一家海上的船家飯店晚膳，要在岸邊搭舢舨去。飯店裏養了各樣海鮮，有魚，蝦，蟹，蜆，螺，蚌……等，讓客人自選。但我的客戶是澳籍猶太人，他要嚴守猶太傳統的飲食律法，豬肉固不可沾唇，其他肉類如非按照猶太規條處理，也不可進食，海鮮中的所有貝殼類，包括蝦蟹都是在戒食的範圍，甚至魚也必須選有鱗的。為了尊重我的客戶，在眾多鮮美的海產中，供應商除了選了500克的蟶子外，其餘都是有鱗魚和蔬菜。可見，越南人款客之道，深蘊我國之優良傳統。
飯後，一宿無話。翌日一早，我們僱了一艘遊覽船，往下龍灣丘陵群出發。「下龍」是天龍下降潛入海中之意，供應商這樣解析。細觀丘陵在海中蜿蜒起伏的景象，也頗有神龍在海中蟠旋往返之意境。那天剛巧綿綿細雨，迷濛一片的雨景中，那連綿匍伏的山巒，顯得有點像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約中午時分，雨歇天清。船駛到一個海上的海鮮販賣區，其他遊覽船隻也差不多同時到達。船家安排我們下船去買海鮮，我們買了一尾約兩公斤的石斑魚，交給船家給我們預備午餐。
船繼續向前行，駛到其中一個山丘讓我們下船，原來是一個鐘乳石洞的景點。那是一個相當大的山洞，當地旅遊局在洞內設置了各種顏色的燈光，照在由石灰岩長期積澱而成的鐘乳石上，在彩色的光線照射下，更突顯了那些形態萬千的奇岩怪石。你可以運用想像力去比擬每一塊、每一簇岩石的形態，有似老翁入定，有像情人相倚，或若婦人抱嬰……向高望，又感覺到層層雲影……等等。突然，讓我想起多年前看過一齣由張國榮與林青霞主演的「白髮魔女傳」，這裏不正是玉羅剎練霓裳所棲身的岩洞嗎………？
在洞內陶醉一番後，步出洞外，天朗氣清，又是另一個天地。回到船上，船家已準備了午餐，是一魚兩味, 一半清蒸，一半去骨後放在粥裏，享受了一頓簡單美味的午餐。午後開始回航；途中經過一個較高的山丘，這可能也是一個「指定景點」吧，船家停在山下的沙灘旁，我們下船，沿著一條石階小徑走上山頂，山不算高，約走了二十分鐘就到頂，但小徑頗陡，這二十來分鐘的山路，我得要歇息了兩次，這說明了平時鍛煉實在不夠。山頂有一個小亭，可鳥瞰下龍灣的群丘，令人心曠神怡，一下子忘卻了那吃力的山徑。
下山後，繼續歸程。這時，雨雲已消散，陽光隱約從雲層中透出，山巒卸下了今早在雨中的面紗，讓我們可以放膽地觀看、欣賞，毫不羞怯。令我泛起了另一種思緒，像蘇東坡說的：
橫看成嶺側成峰，遠近高低各不同；
不識廬山真面目，只緣身在此山中。
在習拳的歷程中，開始必從一舉手一投足中去模仿，求形似，求動作的準確。進而求手法身法的技巧。繼而學意念的運用……。這種種鍛煉，就像在森林中找樹木，在高山中看岩石，在迷濛中欣賞群丘。我們是接近了那迷人的景象，橫看豎看都令人悅目稱心。然而，所能看見的，祗是局部的景象，而非全景，是未識廬山真面目。
在鐘乳石洞中，奇筍異石，引起不少幻思，那祗是彩光下的假象。怎似那澄明廣闊的洞外天地。
拳術之能，本於自然，必須從繁瑣回歸簡樸，由有為而無為，拋開雜念，從自身中找感覺。在那天朗氣清、雨雲消散的環境中，才能認清那嬌美的山巒。
船泊岸時，差不多是下午三時。我們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那混然天成的下龍灣美景，向那繁囂的河內市進發。 |
